曲笔点作神

    “千古冤魂归洛川，犹妄曲笔点作神。”

    李真已经很久没有贴《洛神》了。

    这戏如今只演一折，又与青衣常规表演的路子迥异，观众不甚热切，提起来也少。偶然说起，也不过是一句扮相好——其实戏曲演员一旦上了妆，就好像共用了一张脸，扮相又能有多大差别呢。

    油彩要化到脸上才好看，在空调循环的冷风里涂抹，只能源源不断地闻见它腐烂的刺鼻味道。有时候刚打开盖子，油彩的气味飘出来，没等上妆李真就感到恶心。就像元宝，年轻的时候吃得少，稀罕那一口；架不住经年累月地吃，就为了好上台，再腻味也摆脱不了。后来她闻见煮鸡蛋轻微的臭味就反胃。到了舞台上，粉彩会在高热的灯光下逐渐融化，汗水不断涌出来，加快融化的过程，有时候也有眼泪，不过只要在台上，管它什么液体都洗不掉粘腻的油彩。这种粘腻和榆树皮黏液的黏又不一样，用榆树皮黏液浸湿的片子又冷又滑，贴着皮肤像蛇在吐信；油彩熔融后则是沸腾的潮湿，像伤口上流出新鲜的血。油彩、片子、网子、水纱，与束腰是一类东西，借它框出一个个大同小异的标准美人。对着镜子里那张扮上的脸，李真有时喜欢，有时又厌恶。

    每个角色都有清晰的爱恨，李真从小就知道忠是忠、jian是jian，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演活它们。但这些洛神身上没有，李真很怕演她。她冲进洛神的内心，发现那里是一片混沌。洛神是一个脱离了君臣夫妻男女关系的女神，失去了这些世俗的锚点，谁也没想过该怎么定义她，也想象不出来。不在夫妻关系以内的女人会怎么活？她的形象和她的内心一样朦胧。

    李真想，我也没有存在于夫妻关系内，我过得也挺不错——尽管每天都在虚幻